半夏小說

第91章 第 91 章 绮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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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 第 91 章 绮夢

距離江聽雪下山已經有半個多月了。

這半個多月裏, 無印每日都在靈覺寺潛修,白日與寺裏的衆僧一起誦經念佛,晚上便會自己的房間打坐參禪。

在這平淡安寧的日子裏, 他的心境愈發平穩, 仿佛又回到了往日那般清淨自在,但每晚入睡時, 那如影随形、無法擺脫的绮夢, 卻在證明了事實并非如此。

熱氣蒸騰, 水波搖蕩。

無印緊閉雙眼, 被抵在池邊, 進退狼狽。

身後的人摟着他的腰, 胸膛緊緊貼住他的後背, 帶來一波又一波滾燙的熱度。

他緊緊閉着唇, 克制着那些不該從他口中發出的聲音, 忍耐着那深入骨髓的歡愉, 呼吸卻漸漸淩亂。

身後的人輕笑一聲, 伸手轉過他的臉, 用濕潤的唇将他吻住,舌頭也熟練地探了過來。

無印掙了下,想要扭頭躲避, 卻被不容抗拒地按住,只能承受。

軟舌撬開唇齒, 勾起他的舌尖描畫,那些始終壓抑着的聲音終究還是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,斷斷續續溢了出來。

熱氣熏紅了眼尾,滲出些許濕潤。

扶在池壁上的手掌被人牽起,探入水中。

無印顫了顫, 眼尾變得更加濕紅,唇齒間溢出的悶哼也變得更加急促。

他緊緊蹙着眉,在這不該存在的夢境中,被屬于另一人的氣息包繞,極盡纏綿。

……

溫泉水漸漸平靜下來。

無印坐在對方懷中,閉着眼睛,慢慢平複紊亂的呼吸。

那人抱着他的腰,蹭了蹭他的臉頰,又輕輕吻在上面。

“大師,以後我不會再來了……”

無印靜靜睜開眼,望着溫泉對岸的石壁,“……施主本就不該來。”

那人笑了笑:“你說得對,所以我以後都不來了。”

他輕輕說着,聲音似乎帶了一絲悲意。

無印微微皺眉,側過頭,發現面前的人臉上有着些許悲傷。

他靜靜地凝視着他,桃花眼慢慢彎起,輕聲道:“大師……我們來世再見。”

話音落下,夢境煙消雲散。

禪房裏,無印霍然睜開眼,從床上坐起,呼吸急促。

思及夢中人的話,無印皺緊了眉,閉目念了幾句經文,讓砰砰亂跳的心口平靜下來,然後掐指算了算,得到的卻是一團亂麻,什麽都算不出來。

不好的預感始終在胸口盤桓,無印看着禪房外的夜色,月華落在小院中,分明潔白若雪,卻又莫名凄暗。

“江施主……”

無印微微抿唇,不再遲疑,下床披上袈裟,拿起金缽、禪杖,徑直往山下趕去。

到了山下最近的城鎮,天色已經蒙蒙發亮,街邊上也已開始有了賣早點的攤販。

江聽雪離開已經半月有餘,無印不知道他去了哪裏,只能一點點打聽,好在那人外表實在令人矚目,但凡出現過,就總會被人記住。

無印來到一家馄饨鋪前,對拿着湯勺的老翁問道:“老人家,最近半個多月,您可有見過一位穿着紅衣裳的青年?”

老翁想了想:“可是一位相貌非常好看的公子?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見過,老漢瞧見他找人問了客棧的位置,約莫是要去投宿,大師要城裏客棧問問吧。”

“多謝老人家。”無印施了一禮,朝最近的客棧趕去。

一連問了三四家,到第五家時,客棧掌櫃才道:“你說那位姓江的公子嗎?見過!他在我這住了好幾天呢。”

掌櫃十分健談,一聽無印問,立馬便滔滔不絕道:“那位江公子相貌可真是絕了,就是脾氣有點怪,天天坐在窗邊朝山上望,一望就是一整天。

“我問他是否要上山拜佛,他卻嘆了口氣,說‘我欲見佛,佛卻不願見我’。真奇怪,佛不就在那裏嗎?去了就能見到,哪來的願不願見?大師你說是不是?”

無印沉默片刻,道:“掌櫃可知他離開後去了哪裏?”

“宣州吧?他似乎說要去宣州尋親。”

謝過掌櫃,無印出了城門,朝宣州的方向趕去。

宣州離此地有四百多裏,按照江聽雪和他趕路時的速度來看,此時應當還在路上。

上了官道,無印便加快了速度,踩着平整的路向前飛馳。

官道上的人只覺眼前一花,似有一道白影從身邊晃過,但仔細一瞧,卻又什麽都沒瞧見,只能心道怪哉。

三個時辰後,無印來到了下一座城,照例是進城詢問,得到江聽雪在這住了一晚,第二日便繼續上路,離開的方向确實是宣州無疑後,他便繼續出城趕路。

一天一夜的時間,他走完了錢塘至宣州的一大半路。

夜色深重,曠野凄清。

無印在一棵樹下盤膝打坐,靜靜恢複這一天來消耗的體力。

等到天色微亮,城門打開時,他也從入定中醒過來,拿起禪杖,進入城中。

一進城門,無印便察覺到有些不對。

眼下已至初夏,天亮得早,為了賺錢,販夫走卒多半也出來得早,雖然城門才剛開,但以往這個時候,大街上人應該已經很熱鬧了。

但眼下這座城卻并非如此。

街邊的商鋪大多都關着門,零星幾家開着的,也是門可羅雀。

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有,但不多,并且形色匆匆,一副很不安的模樣。

無印皺着眉頭看了看,攔下了身邊路過的一個行人。

“這位施主……”

被攔下的是位老婦人,挎着籃子,悶頭向前走着,被攔下之後,擡頭看了看他:“這位師傅也是來捉妖的嗎?”

無印眉頭更緊:“此處有妖?”

“可不是嗎?”老婦人滿臉愁容,“就在一個月前,城外小香山上不知道從哪來一個妖怪,隔三差五就要來城裏抓人,還專門抓那些長得好看的,弄得現在大家都不敢出來,生怕自己一露面,就被那妖怪抓了去。

“城裏也請了人來捉妖,但都是去了香山就沒回來,也不知道是死還是活,欸,真是造孽!”

罵了一句,老婦人又好心提醒:“我看師傅你也是好相貌的,若不是來捉妖的,還是快快離去吧,省得也被那妖怪抓了去。”

老婦人說完便匆匆離去,無印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,轉身又出了城,去往小香山。

按照江施主的速度,他最遠也應當只到這座城,若是沒出什麽意外,他或許今天就會離開這裏,繼續前往宣州。

但方才那老婦人說小香山上有個妖怪,抓的還都是些貌美的男女。

結合他那晚的夢境來看,江施主很可能是被這個妖怪抓走,遇到了危險,所以他才會在夢中有所感應。

一路疾馳到小香山下,一踏上山道,無印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妖氣,除此之外,還有一股不明顯的狐騷氣。

狐妖!

無印眼神一冷,沉着臉往妖氣最濃郁的地方趕去。

與此同時,江聽雪正與面前的狐妖對峙。

說是對峙,但或許用僵持來形容更貼切些。

他此時正在一個山洞內,山洞四面雖是簡陋石壁,內裏卻布置得富麗堂皇,高床軟枕,桌椅卧榻,一應事物,無不俱全,正是他面前這位本家精心準備的婚房。

沒錯,婚房。

江聽雪:“……”

他其實也有點好笑。

從靈覺寺離開後,他便對照着地圖上的小點,由近到遠慢慢找了過去,找了好幾晚,才找到了這個勉強合适的。

找到之後,他便借口要去宣州尋親,離開了靈覺寺山下的客棧,順便也将自己的行蹤透露出去,方便之後無印尋找自己。

他自己修行,因不想沾染因果,所以一直都是獨自清修,從來沒有傷天害理過。

但他也知道,作為妖中最聰明、心思最活泛的狐貍,他的許多同類都會被這種聰明所誤,選擇在修行上走捷徑。

像他面前的這個就是如此。

眼前這只紅狐妖走的是采補的路子,身上氣息十分繁雜,他最初找到它時,便在它身上聞出了數十種不同的陽氣。

但它好像還是嫌慢,也不知是從哪裏得到的思路,它直接在小香山上開辟出一方洞府,抓一些男男女女們過來,讓他們交合,自己在旁邊吸取陽氣——還專挑好看的,因為狐貍精都顏控。

為了讓修煉更加順利,它甚至還悟出了一門神通,可以在人的心裏下一種狐毒,中了這狐毒的人,會被時時刻刻引發心中的欲念,非交合不可解。

并且因為這狐毒藏于心中,引動的是中毒者本身的欲念,就是想驅散都驅散不了,只能中毒者自己靠意志力抗。

但狐毒畢竟是毒,就算中毒者真的穩住了心神,什麽都不做,也還是會被狐毒透體而出,欲/火焚身而死。

這麽一做,效果果然顯著。

它抓來的男女受狐毒所控,幾乎時時刻刻都在交/合,那麽多人在一起,它甚至一次性可以吸收十多份陽氣,比自己親自上快多了。

紅狐妖心滿意足,江聽雪也很滿意。

他找它,跟它是不是狐妖無關,主要就是為了它這門神通。

既不能用法力驅散,又不能放任不管,怎麽看都是能讓某人破戒的好東西。

這要是不利用起來,那他就不是江聽雪了。

所以那天晚上在無印夢中留下暗示後,他看着地圖,在對方趕過來的兩個時辰前,來到了小香山上,為的就是讓這紅狐妖發現他,把他抓走。

事情進行的很順利,紅狐妖剛剛吸乾了一批人的陽氣,正準備下山再去抓一波,一看到他這個俊美書生,果然立即兩眼放光地沖了過來,把他擄了回去。

江聽雪并不擔心自己的安危。

他雖然打不過無印,但那是因為妖天生就被佛道所克制的緣故,本身還是個大妖,就這麽一個最多修煉了一兩百年的小狐貍,他還不放在心上。

但他也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。

因為系統給的去蕪丹的緣故,他的身上、法力、包括靈神上都沒有妖氣,除非自己變成原形,否則誰都看不出來他是妖。

這只紅色的母狐貍精當然也看不出來,它只把他當做一個人。

江聽雪本以為自己會和那些被抓來的男男女女一樣,被它關在洞府裏,施下狐毒,一直與他人交/合,直到被吸乾陽氣死去。

但那紅狐妖盯了他一會兒之後,卻把他從洞府撈出來,放到了單獨的一個洞xue中,然後忙碌了小半夜,在天亮時将洞xue布置一新,站到他面前,說要與他成親。

明顯看上他了。

“……”

江聽雪心中好笑,看着眼前紅狐妖的眼神中也帶上了幾分笑意。

紅狐妖表情一喜,高興道:“你答應了?”

江聽雪搖搖頭,他坐在一張紅狐妖專門準備的紅木椅上,道:“我不能答應。”

紅狐妖臉上的笑容一僵:“為什麽?”

江聽雪不說話,只是搖搖頭。

紅狐妖不解,連聲追問,它看不出江聽雪是在拖延時間,只以為他不情願,便好言相勸起來,說什麽“你現在不答應,以後上哪去找我這麽漂亮的女子?”,又說什麽“我雖是把你強擄來的,但也是真心喜歡你,你乖乖跟了我,我會對你好的”……

說了半天,江聽雪仍是不答應,紅狐妖有點惱怒,露出獠牙,想要乾脆把他的陽氣吸掉算了,但看了看那張臉,又舍不得。

最終,它還是縮回了牙齒,不高興道:“你到底為什麽不答應?再不說話,我就把你扔回洞府裏,變得和那些死掉的人一樣!”

像是被它威脅到了,江聽雪終于開口,嘆氣道:“人妖殊途,姑娘去找自己的同伴不是更好?”

紅狐妖頓時柳眉一豎,一手抓住他的衣襟把他提起來,龇出牙齒,連爪子都冒了出來:“好哇,原來你嫌棄我是個妖精?”

江聽雪好似沒感覺到喉嚨上抵着的利爪,搖了搖頭:“其實是不是妖精也不是很要緊,我不答應你,主要是因為,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。”

紅狐妖眼冒兇光:“你喜歡誰?我這就去殺了她!”

江聽雪屬實被逗樂了,他笑了笑:“憑姑娘的本事,恐怕還殺不了他,而且也不需要你去找。”

看了眼靈臺中的定位,江聽雪将目光投向山洞外,輕笑一聲。

“——他已經來了。”

話音落下,只聽轟隆一聲響,山洞的門被人硬生生轟開。

陽光直射進來,一道穿着白色袈裟的身影站在門口,目光淩厲地朝洞中望來。

看見紅狐妖和它手中被利爪抵在脖間、一臉蒼白的江聽雪後,他臉色當即一沉,怒喝道:“妖孽!還不快放人!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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